车毂滚滚,慢慢吞吞。
一老一小,自城门后头现身。
来的,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。
压根就不是会武功的人。
推着辆小板车,上头堆着好些包包裹裹,一股子药草香。
老人正给了推着车的年轻人一个脑凿子:“你个怂孩子,瞎咋呼些什么!”
年轻小工还是少年,赶紧告饶:“疼疼疼!不是季老说,烽火都点了,这地方待不住了,连长济堂都说不要就不要,拾掇了这么些东西,解散了大伙儿,只拖着我个没家没靠的就出城了,我这不是好奇么,季老咋知道要出事了?您都在这儿待一辈子了,这又是要去哪儿?”
闻言,已认出是长济堂季礼和他店里小工的守城官军本想出声喊退,又顿住。
“说了八遍了,”季礼叹,“不是不要长济堂了,是暂时闭馆,事情都落定了,会再开的。”
没经过世事的少年人眼睛亮闪闪,追问道:“这是要打仗了吗?能为国为民,奋勇杀敌,知骋沙场,真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脑袋又挨了老人一推:“是驰骋!还说跟着隔壁邻家学过几年书。”
少年人捂了脑袋嘿嘿讪笑,赶紧推车。
说着,两人已快到城门头了。
正对峙的两路人马互视一眼,未动。
季礼似是老眼昏花,瞧不清不远处刀剑寒芒,道:“哎,我呀,不是去投奔谁,而是去送药、治病的。”
少年人赶忙道:“送谁啊?送他这~么多理气止泻的药,可得吃死人的呀!”
“是送给好多人。我也不知道多少人。”
“啊?”
季礼微笑:“你还记不记得,那天清晨你起解时偷看到正和我说话的,好好看的姨娘啊?”
作者有话要说:
☆、第一百二十九章
“哦哦!记得!虽是上了年纪,其实五官也不见得多好,可我就是觉得可美可美了!”
季礼点头:“那位姨娘,不但可美,还可厉害着。正包围榆林城而来的那些我也不知道多少人的很多很多坏人里头,就有她埋下的人。而且那位姨娘呢,不但是咱榆林长济堂真正的掌柜,还是其他好几家医馆啊药局啊的掌柜,所以……”
“哦我懂了!姨娘就让她的人给那帮坏人下药了!”
“嗯,差不多。可是呢,姨娘又不敢下重了药,怕这些自家的坏人软了腿脚没了力气,引了异族贼人趁火打劫,反害了咱们自家人,大略就下些番泻叶、大黄、硭硝、火麻仁、巴豆之类的吧。而咱们呢,就是送这些理气止泻的药,给他们解解,让他们还有力气,抵挡异族,保卫家园。”
“哎什么什么?什么自家的坏人,又怕害了自家人的?我听不懂啊,坏人也要保卫家园吗……”
说着,两人已经质吱呀吱呀,慢慢吞吞,自默然静立的两帮人马间穿过。
少年光顾着说话推车,是真没看见两边刀剑林立。
季老依然一副老眼昏花,看见了也作没看见。
听见两人对话的众人,各自心念电转,怔立当下。
尤其领队男子,目光震颤,是真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,此处的所有人都不知道,那位很好看的姨娘是谁。但他们都听得懂季礼的意思。
某一位奇女子,已将势力渗入了包围榆林而来的唐军之中。此一刻,亦已叫那些人驰援不了榆林战事!
一老一小走得远了,季礼的声音悠悠传来:“这,就是那位女子留给云墟,留给榆林的最后一件礼物吧。记得,还是个人,就要保卫家园啊……”
听见最后一句,领队男子肩膀一动。身后商队诸人,同样身躯一震。
云墟人,自然是为了保卫家园,守护云墟。
他们自己呢。
身为唐军,是唐王爪牙,同样是热血的汉子,父母的孩儿,妻子的倚仗,儿女的大山。
他们心中,原本从军报效的初衷,可不就是保卫家园?
与面前的云墟人,本就是一样的。
何况,他们的敌人,暂搁同胞内部之争,为了让他们还有力气抵挡异族,保卫家园,竟安排了人马,专为他们送药、解毒。
让他们还能站起,保卫他们的父母、妻子、儿女。
五味杂陈,一时豪情。
领队男子看向凌和。
方才季礼所言,同样印证了凌和的猜测。
一路靠近云墟,越是发现竟还有异族出没的痕迹,保不准,他们将身死托付的朝廷,又要上演一场当年洛阳之灾。
许久,男子吸气,站稳马步,道:“即便如此,吾等奉命至此,只可进,不可退!”
长刀一横,锋芒立现。
看着领队男子的眼眸,凌和苦笑:“不必迷惑。你忠于职守,做得没错。”
重岚亦一叹,抬眸,远远瞧了云墟城,玄寂宫一眼:“哎,为了能再见凌霄师叔一面……”说着,筋骨咯咯,看向领队男子,嘴角挑起,“只能,全力一战!!”